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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神大代表制

  送灶是每年年關將至的訊號,送灶是春節的伊始,自送灶日就開始進入小年了。送灶送的是灶神,在我們這里灶神更多被稱為灶君。家堂上有專門的灶君排位,上書“東廚司命九靈元王灶君定福神正位”。兩邊對書“左井”“右灶”、“擔柴運水郎君”“熏煙放火老姥”。

  灶神應該算是家神吧,幾乎每家都供奉。每年春節都要舉行送灶儀式,可對這位灶神我知道的并不是特別多,一知半解大都來自兒時奶奶的故事。奶奶的故事不好說對錯,口誤也難免,加之記憶模糊,就更覺得混淆了。

  專門查了一下這位神的來歷,倒也可謂五花八門。據說起源非常早,商朝時期民間就有供奉灶神。秦漢以前則被列為主要的五祀之一,和門神等并列,共護一家平安。灶神自漢以后漸漸地更是有名有姓了,是一人還是二人并不統一,不同地方的版本也不一致。

  民以食為天,而灶神正好負責一家五味飲食,這位神是比較親民的。為什么會有灶神呢?我想這與原始人火的使用、熟食的普及有莫大的關系。火的使用、吃熟食是人類文明的一大標志。“灶”從火從土,火在土中燃,和灶字原意很吻合、及貼切。

  灶神的職責還不單于此,他還負責居家禍福,向上天陳報人間善惡,好一位御察史!每年臘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的時候就上天去稟報一年以來在人們的種種表現,所以有史以來人們似乎都不敢得罪灶神。為此,我小時候可沒少挨奶奶的罵。

  在灶前不可以摔東西、不能翹二郎腿,不能亂說話;灶臺上不能亂放東西,尤其是那些不干凈的。隨著時光離散太多的規矩都給忘了,奶奶逝世了也快二十年了,自那以后就不再有人給我講那么多的規矩及其相關的故事。奶奶的故事真多,可我早已開始淡忘,記憶里她的容顏也早已變得模糊不清。

  據說二十三送的一般是官家,二十四送的是平民,水上人家或漁民則一般在二十五。我記憶里有二十三也有二十四,但從沒有二十五,大概大山里沒有漁民的緣故吧。有的平民會在二十三送灶,為的是成為官家,不過也就一廂情愿罷了,民終究還是民。

  我外婆他們家是二十三送的,我沒有探究過是何緣故,但肯定不是為了當官,大概是長期養成的習慣。而我們家則在二十四,因為我母親的緣故可能偶爾也會在二十三。農家送灶其實也不是特別確定,有時太忙就會提前或推后,但時限還是有的要么二十三要么二十四。

  每年臘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的時候,灶神就要上天,稟告一年來的人世百態。于是在這天人們就以送灶的形式為他餞行。無非就是請他好吃好喝一頓,常言道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領受完豐盛的祭祀,灶神上天后自然不好說人們的壞話。

  在我們這里送灶,甜得掉牙的油煎粑粑是必不可少的。耨米泡濕,除去多余水分,晾干后粉成面,然后用水和開,捏成粑粑,以黃糖為餡,再用香油煎熟,粑粑便成了。黃糖是蔗糖的一種,比白糖次一些,沒有脫色,制成塊狀。

  用這樣的粑粑祭灶,是為了讓灶神吃在嘴里甜在心上,上天后少說壞話。聽說在別的地方則采用麥芽糖或其他甜品,目的很明確粘住他的嘴,讓他說不了壞話。也有地方送灶時把酒糟涂在灶鼻子上,意為把灶神灌醉開不了口。

  在我們這里,祭灶從不用酒,頂多以茶代之,據說灶神是禁酒的。我想著也是人們居于安全的考慮,一家五位司主,老是喝得醉醺醺的,成何體統?菜燒糊了、料放錯了咋辦?灶神上天稟事,萬一酒后吐真言,把不該說的都說了,咋辦?祭酒似乎真有不妥。

  祭灶前得準備灶馬(棉紙木刻板印刷出來的灶馬圖案),這是灶神上天專用的坐騎。有馬自然得準備馬草馬料,于是稻子、豆子、稻草等馬常吃的草料也得有。此外還有一擔柴火,每月一根全年十二或十三根。大年初一早上再把灶神請回來。人們想得真周到!

  祭祀時,呈上粑粑,焚香、叩首、禱告。告辭曰“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一邊叩首、禱告,一邊焚燒紙馬、草料、柴火。告詞一般還是很多的,但內容無外乎上天后少說壞話、多說好話,好話全說、壞話輕說,有些事就睜只眼閉只眼即可。

  仔細想之就覺得中國的神祗特別可愛,一個個憨態可掬,也特別容易被人們忽悠,完全不像希臘神那樣奸詐、機智。掌管監察人間的灶神,給他祭祀點甜品、說幾句好話,他就能瞞天過海、顛倒是非黑白,向他的頂頭上司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如此看來灶神像極了貪吃的小孩,幾顆糖果、一碟點心就足以叫他什么都承應。尊為神的他比時下的任何貪官都易收買,行賄神仙只需一點甜食幾句好話。他似乎更聽他所掌管的凡人的話,而不是聽命于天上的其他神。合伙凡人騙神仙,合伙下屬騙上司,他真夠大膽的。

  神仙都這么容易被忽悠和收買,天理何在?善惡業報恐怕也早已被糟蹋得一塌糊涂了。和珅又能算什么呀?他才受賄多少?比之灶神自商朝至今長達數千年的受賄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灶神應該很富有了吧,至少也因該吃成個無以倫比的大胖子。

  對于送灶我還有好幾個問題,灶神到底是一個神還是像土地爺、村長一樣的一種職務?如果只是一個神,那么就沒必要每家都祭祀了,一個神是享用不了那么多的祭祀的,全民公祭就完了。如果只是一位,他又怎么能得知每家每戶的情況呢,那豈不得累死?

  如果灶神只是像土地爺一樣的職務,那么每家都送灶,那得有多少灶神呀?只怕天庭也容不下吧?聽眾灶神的稟報,玉帝只怕還沒聽完就會從天庭跳下來。雍正算是夠勤奮的皇帝了,可也聽不完、批不了那么多奏章啊。

  那么多的灶神搞不搞神大代表制?看來他們也得搞鄉神大、縣神大、省神大,逐層選出代表,那最后選出的高級別神大代表才有資格出席玉帝的天國會。他們上天稟報也像人大會那樣旅游旅游、參觀參觀,吃喝娛樂一通,狂購海買一番,吃飽喝足散會嗎?二十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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